俞母的傷並不嚴重, 醫生給她開的是消腫的藥水，塗在腳踝處就行。

於天取了藥往回走，剛推開病房的門, 就感覺到裏頭氣氛緊繃, 似乎有些不妙。

“你說，這傷到底怎麽來的？”俞岳的口氣有點咄咄逼人, “你下個樓梯會摔成這樣？”

“都說了是下樓梯了，你這孩子, 怎麽老是問個不停了, 真是的, 小小年紀就婆婆媽媽，將來你兒子也學你這破德性。”

“媽，你別轉移話題, ”俞岳沈聲道，“是不是那個老不死的又來找你了？”

俞母臉色一正：“他是你爸爸，什麽老不死的？”

“我沒有爸爸，只有一個媽。”俞岳說, “他動手了對不對？”

俞母沒說話，算是默認了。

於天有些發懵，輕手輕腳地走過去, 明白此時最好別插話，免得惹火燒身。

俞岳摸出手機開始撥號。

俞母問道：“你打給誰？”

俞岳沒回答。

她突然反應過來：“你要報警？”

俞岳依舊不說話。

“你瘋了！他是你爸爸，你腦子銹住了是不是？”俞母頓時急了，將孩子往於天懷裏一塞, 劈手就去奪手機。

俞岳往後一躲：“他都騷擾你多少次了，你還忍著？這次都跟你動手了，你看看你腳脖子腫的，再不給他點教訓，他還無法無天了！我就不信把他逮進去關幾天，他還敢這麽囂張！”

“混帳東西，手機給我！”

俞母氣得狠了，連右腳的腫脹都顧不上，一條腿撐著地，探身就手機搶了過來。

俞岳急的跺腳：“媽，我們不怕他！”

“你給我閉嘴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？那個老不死就是現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會掉一滴眼淚，可他要是被逮進去留了案底，你以後考公務員怎麽辦？不政審了？你就打算一輩子當個臨時工？我告訴你，媽從來就沒怕過他，可要是被他這顆老鼠屎毀了我兒子，那我就是死了都閉不上眼！”

俞岳震驚地望著他媽，怎麽也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理由。

自始至終，他都以為他媽還忘不了他那個血緣上的父親，所以才會一忍再忍。

“媽——”俞岳難受地握住了他媽的手。

“行了，別磨磨唧唧的，硬氣點，像個男子漢。”俞母拍了拍他的背，讓他轉身半蹲著，趴在他背上，“走，回家去吧。”

俞岳鼻尖酸酸的，背著他媽走在前面，於天抱著俞小魚緊跟在旁邊。

俞母感嘆道：“媽當年也是眼神不好使，所以說啊，你要擦亮眼睛，看清楚了，有些男人啊，別看皮囊長得好，實際上扒掉那層皮，還不知道裏頭爛成什麽樣兒。”

俞岳鼻尖的酸澀感突然沒了，尷尬地偏了偏頭，目光落在於天臉上。

於天莫名其妙，不滿地瞪了他一眼——看什麽看！

開車將俞母送回家裏，俞岳不放心，打算在這裏住一晚，明天直接去單位。

已經很晚了，俞岳從樓下訂了餐。

俞母身上受了點輕傷，精神卻很好，一段日子沒見俞小魚，如今愛不釋手地抱在懷裏，一口一口地餵他吃飯。

俞小魚對待廣大女性同胞，簡直像變了個人，脾氣好到沒話說，臉上永遠掛著笑，咯咯咯咯地笑個不停。

於天跟俞岳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語的表情。

於天湊過去，低聲哼道：“笑得跟公雞打鳴似的。”

俞岳嘴角抽了一下，在桌子底下輕輕踩了他一腳，示意他趕緊吃飯。

於天根本不餓，他光喝水就能餵飽自己，現在閑得慌，仗著桌面的遮擋，腳掌心踩在俞岳的腳背上，輕輕地摩擦起來。

俞岳突然顫了一下，將腳往旁邊挪了挪，警告地瞥了他一眼，連忙端起飯碗，假正經地吃起來。

於天用眼角餘光盯著他，長腿擡起來往旁邊一伸，直接架在他的大腿上。

熟悉的熱度透過柔軟的布料傳遞過來，俞岳頓時僵住，筆直地坐在椅子上，大腿上能清晰地感覺到於天的肌肉跳動時帶來的強勁力度。

俞岳在他腿上掐了一把，於天齜了齜牙，卻不後退，反而用力將腿往下壓了壓，挑釁似的沖他遞了個眼神。他裝模作樣地掏出手機，快速地打了一行字：想吃別的……

而後將手機屏幕往俞岳眼皮子底下挪了挪。

俞岳從最後的六個點裏讀出了點不要臉的東西，臉皮發燙地瞪了他一下，卻從他眼中看到薄薄一層水光，頓時喉嚨發緊，被他一個眼神撩撥地心猿意馬。

“奇了怪了，這孩子怎麽越長越像小於啊？”正在此時，俞母突然嘀咕了一聲。

於天心裏一顫，手機驀地摔到地上，啪嗒一聲響。

他慌忙將腿收回來，彎腰拾起手機，訕訕地朝俞母笑道：“怎麽會，我看就像俞岳。”

俞母兩手掐住俞小魚腋下，將他舉起來，與坐在對面的兩人比較，連連搖頭：“不對，還是像你比較多。”

俞岳處在懵圈的狀態中，但是聽了他媽的話，他仔細一看，也覺得俞小魚不像自己。

明明剛出生的時候，這孩子跟自己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，怎麽突然就長偏了？這才幾天時間啊，滿打滿算不到兩個月。

俞岳一肚子疑惑，當著他媽的面也不敢問。他腦子轉得快，連忙將俞小魚抱過來塞給於天，半推半扶地將他媽往臥室裏送：“媽，你這是眼花了，輕微腦震蕩，腦子有點跟不上，醫生說了，多休息兩天就沒事了，你先睡覺去吧啊。”

俞母“哎”了一路，無奈地嘆氣：“我還沒吃飽呢。”

不滿地爬上床休息了。

俞岳從他媽臥室裏出來，沖於天一勾手指：“你，過來。”

於天抱著孩子跟著他進了次臥。

房門一關，俞岳的眼睛立刻化作掃描儀，對著面前的兩張臉反覆檢查，最終不得不承認，俞小魚確實長變了。

“這到底怎麽回事？”俞岳佯怒地環著雙臂。

本來是兩人的孩子，長得像誰都說得過去，可是剛才於天竟然嚇得摔了手機，這裏頭肯定有貓膩。

於天嘴硬：“孩子是我生的，難道還能像別人？”

“你自己看看，這一個月他長變了多少？”俞岳捏了捏俞小魚的臉頰，“小魚，你說。”

俞小魚張開嘴，沖他吐了個泡泡。

俞岳：“……別以為我不知道，你會說話對不對？”

於天還是顆洋蔥頭的時候，就整天唧唧歪歪個沒完，這孩子都這麽大了，不會說話才怪。

俞小魚扭頭望著於天，於天也看著他。

“哎哎哎，都看我！想串供啊？”往常這兩人恨不得掐個雞飛狗跳，現在當著他的面就眉來眼去的，太詭異了。

俞岳不達目的肯定是不罷休了。

於天輕咳一聲：“說了你別生氣。”

“說。”

“其實……植物變成人以後，在生長的過程中可以不斷修正外貌，按照自己最想要的樣子生長，所以……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。”

俞岳足足花費了三秒鐘，才消化了上句話的意思。

“你的意思是我醜，你漂亮，俞小魚雖然看你不順眼，又要搶你地位又要搶你男朋友，可他還是想長成你這張臉？”

於天點頭。

俞岳：“……”

他看向俞小魚。

俞小魚討好地嘟著嘴巴，軟綿綿地喊他：“爸爸。”

俞岳：無fuck說！

一家四口人，本來以為只有他親媽嫌棄他長得不夠帥，沒想到另外兩個也一直默認他不帥。

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！

處在顏值低窪處的俞岳直接出離憤怒了：“那為什麽他一出生的時候那麽像我？”

於天心虛地動了動嘴巴：“那不是因為第一眼看到的人只有你麽，那就只能照著你的樣子隨便長長。”

隨！便！長！長！

“行，你們有種。”俞岳拉開房門，將兩人往外頭一推，“桌上的東西你們隨便收拾收拾，晚上找個犄角旮旯隨便睡睡。”

於天連忙用手抵住門：“你幹什麽？”

“隨、便、關、門！”

“砰”的一聲，房門在兩人面前合上，帶起的風吹了一臉。

俞岳將自己扔到床上，氣不過地摸出手機自拍了一張，放大後察看細節，心裏泛起酸溜溜的氣泡，明明很帥，外頭那幾個人真沒眼光。

門縫裏傳來於天壓低的氣聲：“是不是在自拍？用後置攝像頭，別加濾鏡。”

俞岳：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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